皇帝的长生梦与道教的成仙术——大唐外史系列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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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长生梦与道教的成仙术

——大唐外史系列十九

  

当了皇帝想成仙,恐怕是历朝历代皇帝老儿的共同愿望。据史料记载,早在春秋战国时期就有不少称王称霸的各方诸侯热衷神仙方术,搜寻“不死之药”。而且似乎能耐越强,权力越大,想成仙的欲望就越强大。最典型的自然是横扫六合、君临天下、首创“皇帝”称号的秦始皇嬴政,异想天开地派遣徐福率数千童男童女远赴海外寻求仙人仙药,最终黄鹤一去不复返。同样威名显赫的汉武帝更为热心,几乎花了半辈子时间追求长生不老,以至《史记·武帝本记》中将近一半篇幅都在讲汉武帝如何宠信方士,如何劳师动众追求仙药如何屡屡上当受骗,如何越挫越勇,至死方休……“上有所好,下必甚焉”,据说,当时“上疏言神怪奇方者以万数”,研究长生成仙之术一时成为社会时尚,没有几手装神弄鬼的本事甚至都不好意思出来混。据专家考证,这股成仙思潮与后来道教的诞生有着最为密切的关系。晓勉我对砖头家们历来半信半疑,这回……信了。

诸多宗教中,道教可算是地地道道土生土长的国粹。说来挺有意思,堂堂教派的祖师爷既不是开山者,也不是奠基人,而是生拉硬拽弄来的,甚至本人完全不知情。想当年,老子优哉游哉骑青牛出函谷关,留下一部五千言《道德经》,做梦也想不到只因说了几句“道可道,非常道”,竟然死后成为千年教主。九泉之下,不知笑醒还是哭晕。当然,道教拉大旗作虎皮无可非议,一味装神弄鬼,无论怎么装怎么弄,也只能是世俗迷信的小把戏,成不了气候。把老庄道家学说拉来作为理论基础,那可就非同小可,立马高端大气上档次,完全可以与佛教分庭抗礼了。

道教大约成型于东汉末年。起初还是老老实实,埋头钻研长生成仙之道。最有成就的是西晋末年的葛洪,写了本《抱朴子》,从八个方面认真系统全面深刻地论述了长生成仙的可能性和现实性,结论是:神仙必有,长生可致。神仙绝对存在,只不过你没看到;长生没有问题,只要遵循我的法术……

自此之后,皇帝老儿有福了,追求长生不老再也不用瞎子摸象,找道教帮个忙就行了!呵呵,由于道教核心教义是长生成仙,精准地击中了皇帝老儿的终极追求,想不兴盛都难哦。

不过呢,道教最初的荣光还是托福于硬拽来的教主,准确地说,托福于教主老子的姓氏。老子姓李名耳,很普通的姓名。没想到误打误撞,千年之下,李唐王朝因为也姓李,竟然宣称是李耳的后代,把老子奉为始祖。导致道教身价暴涨,成为国教。晓勉我读书少,不知道古今中外上下五千年,还有没有第二个人,先是被一个大教派膜拜为鼻祖,继而又被一个大王朝奉为嫡亲祖宗,恐怕独一无二了吧?至少,孔老二就没听说哪个皇帝管他叫爹,充其量也只是“万世师表”,老师而已。

据记载,大唐王朝草创之初,社会上流传诸多神话,比如,某天某人路过某地,见一老叟,曰:“谓吾语唐天子,吾汝祖也,今年平贼后,子孙享国千岁。”(《唐会要》卷五十)诸如此类,不一而足,大体都是说李唐是老子李耳的后代,当得天下。这种天命神授的鬼话历朝历代都有,多半是当权者(夺权者),或者奉承者(拥戴者),或者二者合谋,编造出来的。虽说都是流言蜚语,然而正如古训所言:三人成虎。谎言重复一千遍似乎就成了真理,最终当事人自己都信以为真(或者是骑虎难下,弄假成真)。李唐皇家先是正儿八经追认老子李耳为“太上玄元皇帝”,落实祖宗名分;继而具体规定道士女冠由宗正寺管理。宗正寺是管理皇室宗族事务的机构,也就是说,承认道士女冠是本家亲戚。这在历朝历代也是绝无仅有的。

当然,祖宗不能白认,孙子不能白当。道教此时正值黄白之术盛行,坚信烧炼金丹可以长生成仙!于是乎,江山坐稳之后,当了皇帝想成仙的大唐天子,纷纷拜倒在丹鼎之下。一时间,和药炼丹、追求长生风靡天下。炼丹指南之多,炼丹设备之精,炼丹药物之繁,炼丹方法之妙,空前绝后,以至唐代被称为道教炼制金丹的“黄金时代”。悲哀的是,同时也是“中毒时代”。有人据史料记载统计,上下三千年,服丹中毒而死者,以唐朝最多。皇帝就有六个,唐太宗、宪宗、穆宗、敬宗、武宗、宣宗……“皆服丹药中毒而死”。求长生,结果速死,这也太倒霉了。

不过呢,有一个皇帝老儿没那么倒霉,甚至可以说几乎成功……几乎。那就是因为霸占儿媳妇而名垂青史的唐玄宗李隆基。这个皇帝绝对是个人物,年纪轻轻就敢血洗内宫,把父亲推上皇位;继而弑杀亲姑妈太平公主与一班重臣,自己君临天下,一手开创大唐的开元天宝盛世。就说今人最津津乐道的与杨玉环那点风流韵事,明明是垂涎儿媳美色,横刀夺爱的禽兽之举,却硬生生地演绎成千古爱情绝唱。怎么样,本事大吧。如此有能耐的皇帝当然想成仙,而且特别想,因此也特别尊崇道教。除了一再追认老子李耳是元祖,诏令天下兴建老君道观,召见厚待道士等等有权就能办到的事儿,自己还潜心研习《道德经》,亲自加注,颁布天下,作为科举必读。他的两个妹妹都当女冠(女道士),法号金仙、玉真;杨玉环也是先被度为太真宫女道士,再纳为妃子,所以杨贵妃又称为杨太真。自己的寝宫干脆就叫长生殿。估计唐玄宗是这么琢磨的,天天捧着《道德经》在长生殿里和女道士睡觉,想不成仙都难哦。他也炼丹和药,不过比较狡猾或者说比较明智,少用矿石类,多采用动植物类。这一点也显出他的过人之处,那些黄白之术烧炼金丹所用的金砂水银硫磺之类,简直就是毒药,吃下去还不死得快!

如此这般使劲折腾,你还别说,真有成效。

开元二十九年(公元741年),唐玄宗宣称梦见老子对他说,“吾有像在京城西南百馀里,汝遣人求之,吾当与汝兴庆宫相见。”派人去找,真的找着了。这下不得了,除了赶紧供奉。还命画师临摹,分置天下道观,全国人民共同瞻仰。

过了几年,天宝四年(公元745年)正月,唐玄宗又说:“朕前几天在宫中设坛祈福,写了个诏书放在案上,居然徐徐飞升,同时听闻空中传来话语:'圣寿延长。'还有呢,朕于嵩山炼成丹药,也放在坛上,及夜,内侍准备收起来,又听闻空中语云:‘药未须收,此自守护。’直到天亮才收……”

哎哟哟,不得了,太上老君真的显灵了,皇上真的长生有望了!于是乎,“太子、诸王、宰相,皆上表贺。”

以上两则奇闻均见《资治通鉴》,不是晓勉我杜撰的。以今天的科学眼光来分析,这多半是过于沉迷而出现的幻觉。唐玄宗当然宁可信其有,至于太子、诸王上表祝贺是否真心诚意,那就天知道了。皇上万寿无疆,太子、王子岂非永无出头之日?

当然,最终还是水中月镜里花,竹篮打水一场空,李隆基非但没能长生成仙,还遭遇了安史之乱,连皇位和宠妃都保不住……

唐朝之后的历朝历代皇帝老儿依然狂热地追求长生不老,依然时不时留下服食“仙丹”中毒身亡的记载。道教却再也没能重现盛唐时期的辉煌。长生不老,长生不死,长生成仙,都需要当世兑现,然而,千年之下,一个也没能兑现,这叫人情何以堪!佛教则不然,讲的是因果报应,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什么时候到,不知道……这就灵活多了。呵呵,此消彼长在所难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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