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北京的煤球爐子 

老北京的煤球爐子

过去北京城的早晨,就是“家家点火,户户冒烟”,直到太阳老高了,笼罩在胡同里的烟儿还没散去。那会儿,不管是深宅大院,还是小门小户取暖、做饭都离不开煤。那时蜂窝煤还没普及,煤铺的夥计蹬三轮串胡同往各家送的,不是煤球,就是砟子。三轮车上码的是竹编筐,长方形的那种,一筐50斤。砟子因为是原煤,好烧又有劲儿,所以价儿比煤球要贵。“小夥子,给西屋卸100斤,快夏景天儿了,少卸点吧,买多了回头让雨水冲喽!”西屋老太太隔着窗户冲外喊。煤铺小夥子一气儿端着两筐进了院,把煤倒在老太太屋檐下的煤池子里。

不管烧煤球,还是烧砟子,都免不了攒下一堆煤末子,四合院的小户人家就自己动手和煤末攥煤球。中小学校利用劳动课发动学生攥煤球,叫做“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机关单位和大宅门请人来处理成堆的煤末子。上世纪60年代以前,北京还有两个行业,一是“摇煤球的”;另一个是“卖黄土的”。每到秋凉,“摇煤球的”就从农村来了。他们的打扮让人一眼就能认出来:腰里系根带子,甭管大褂还是棉袍的下摆就掖在带子里。肩上扛的是大板儿锹和剁铲,身後扣个直径一米,深有三四十厘米的摇筐和一个大号花盆。这些人每年来,知道哪儿用他们干活,所以与胡同里的人家也熟悉。东屋二爷就爱和他们“逗闷子”。见他们扛着家夥来了,他就学着唐山口音:“远看像林教头,近看粪叉子手。仔细一打听,嗨,敢情就会摇煤球儿!”“摇煤球的”征得主人或老街坊同意,先打扫出一片空地,然後和煤、摊晒、剁块儿、摇滚,最後晾干、苫好。这是卖力气挣饭吃的苦活儿,干一天也就挣五毛六毛的,刚够嚼裹儿。这活儿也讲究点手艺,比如把摊在地上的煤剁成大小一样的块儿,就需要点眼力和手劲儿;再比如,掺不掺黄土,掺多少好烧,也需要点经验。好把势摇出来的煤球就是好烧。

老北京的煤球爐子

那会儿北京好多人家,用一种简易炉子。它用铁板铆接而成,制作非常简单。先用2毫米厚的铁板,四边加头号豆条(铅丝) 成炉盘;用铁板卷成直径30厘米、高50厘米的炉体。然後将炉体与炉盘铆接,四角用铁板条连接,既用以加固,又成为炉腿。炉底固定四五根铁条用以漏灰,上有一个鸡蛋大的圆孔,可以用火筷子擞灰。因为工料都少,所以这种炉子很便宜,一般人家都买得起:花个块儿八毛的,再弄点搪炉料回家一抹,吃饭、取暖等用火的大事就解决了。这种炉子的优点是轻巧、上火快。早晨起来,点上火,添上劈柴,先压上“水汆儿”(带把儿的长圆铁桶),水开了先沏壶茶(老北京人有喝早起茶的习惯),然後趁火旺加煤,再套上“拔火筒”,等浓烟冒尽,火苗上来了就可以做饭了。

煤球要是不好烧,那才叫“嘬瘪子”。因为这种炉子有一个致命的毛病:“能吃不能拉”。如果煤球里掺进的黄土或者煤矸石太多,不上火苗不说,还堵在炉底,用火筷子也擞不开。眼看到做饭的时候了,急得没办法,只好手提炉腿,把这些伪劣煤球倒出来重笼一炉,费时费力,还得再冒一次烟儿。所以,不管是煤铺,还是“摇煤球的”、“卖黄土的”,都讲究诚信二字,绝不干招老街坊们骂的事。

老北京的煤球爐子

老北京人见面常说:“吃了吗?”其实也与用火有关。“没吃”有多种原因:可能没粮食了;也可能没煤了。自古以来吃饭、取暖就是人的大事,四合院人家用火都有个互相照应,千方百计把那点劈柴和煤用到极致。“二婶儿,把暖壶递我,给您串壶开水!”街坊们互相送开水是常事,送的虽是一壶水,接过的却是一片人情和关爱。要是谁家今儿没笼火,或者火炉不给劲儿,又急着吃完饭上班,准有人张罗:“我那火闲着呢,端过来用呀!”夏天,有的人家上午笼一炉,到晚上犯懒:“二婶儿,回头我跟您火上煮碗面条,行吗?”赶上谁家遇着事儿了,没时间或没心思笼火,就有人家赶紧端过火炉帮着做开水,刷杯子沏茶待客。

四合院也有富裕人家用安烟筒的“洋炉子”,二爷家就用一种“花盆炉子”。这种炉子是铸铁的,炉肚是鼓形,炉盘厚实还有雕花,三条炉腿像龙爪。它最讲究之处是添煤和出灰可以密封,室内不见烟尘。二奶奶是个勤快人,把这炉子擦得油亮。她家这炉子的炉腰上还有两圈炉盘,是专门用来烤东西的。院里的小孩子常把馒头、窝头片放到这个炉子上烤。二奶奶从不嫌烦,有时还主动招呼:“把东西拿来,我给你们烤上,明儿清早儿上学时吃。”第二天一早,手捧着香喷喷、嘎嘣脆的烤窝头片上学,是孩子们的一大美事儿。

老北京的煤球爐子

上世纪50年代末,在新街口外索家坟建了机制煤球厂,後来又在四九城建了蜂窝煤厂。上世纪60年代初,居民用上了两用炉(烧煤球、蜂窝煤都行)。再後来,四合院用上了“土暖气”。再後来,人们住上了楼房,用上了天然气和集中供暖的暖气。再後来,兴许二爷家的那个“花盆炉子”就成了古董,上了拍卖行的拍品名单。

博文来自来源: 北京往事孟掌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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