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纪事:组字、放飞、蹚地雷 

国庆纪事:组字、放飞、蹚地雷

上初中的时候,我曾直接或间接参加过3次国庆庆典活动。

第一次是1963年,在天安门广场举花组字。十一那天,天还没亮,我们就已经到达了目的地,带队老师发给每人一张小卡片,上面印有持卡人姓名,站位几排几号,以及旗语说明等相关注意事项。我们就攥着这张小卡片,低头寻找标有对应编号的那块方砖,很快就找到了各自的站点。此时距庆典开始还早着呢,我们被要求在指定位置上原地不动,耐心等待。

组字的难度不大,就是在游行队伍行进过程中,通过举起和放下不同颜色的花,不断变换背景图上的标语口号。我们只需遵从信号旗的指挥,该举花时就举花,该放下时就放下,不出差错就算完成任务。每个人至少要举两种不同颜色的花(最多的要拿四种),左手和右手的花不能拿反,中途也不能倒手。在游行队伍通过天安门时,我们要自始至终紧盯灯杆上的信号旗,根据旗语的变化,完成起立、预备、举花、放下、休息待命等一系列动作,不能左顾右盼,更不允许私下聊天,集中精神,以免出错。组字用的花束是自己动手做的,先找来适用的树枝(我和班里的几个同学是在河边劈的柳树枝),剥掉树皮,晾干水分,再把自制的纸花用细铁丝绑在树枝上。

说实话,组字是个很枯燥的活儿,既看不清城楼上的人,也看不见游行队伍,眼前晃动着的是成片的后脑勺。不知道组的都是什么字,也不清楚在背景图上展现出的效果如何。我们这些十几岁的孩子,半夜就从被窝里爬出来了,在广场上一站又是五六个钟头,即使能插空坐下来歇一会,也只能蜷腿坐在方砖上不能乱动,可一点也不觉得累。等游行队伍全部过完,广场上的几万名少先队员在队旗的引导下,高举着手中的花束涌向天安门,起初是齐步走,越走越快,没一会的功夫就开始放羊了,横不成行,竖不成队,有点乱套,边跑边喊着往城楼上张望。城楼上站着很多人,认准最中间的那个高个子就是毛主席,虽然看不清他的容貌,但依然激动万分,终于见到了毛主席。

1964年,我作为和平鸽大队的一员,参加了国庆15周年的群众游行。从5月份起开始练队,放学之后分散练,礼拜日加班练,暑假期间集中练,虽然占用了很多课外时间,大家都毫无怨言。训练中有两个难点要克服,一是步速必须始终保持一致(每分钟大约110多步),不能忽快忽慢;二是100人的横排面要始终呈一条直线。为了达到要求,我们一趟趟地反复练习,一边跟着哨音节拍抬腿迈步,一边用眼睛的余光瞄准左右两侧队员的肩膀,以保证排面不变形。由于学校操场的宽度不够,平时练习都是40人一排,只有在大合练时才排成满额。

在本校练队时由体育组老师担任教练,大合练的总教官是35中的体育老师苏义。印象中的苏老师身材魁梧,帅气十足,组织能力非常强,指挥几千人的队伍从容不迫,游刃有余,同学们都非常崇拜他。为了能让排在队伍后面的同学看清他的手势,两个壮小伙分别站在他的两侧,用肩膀把他扛起来,倒退着进行指挥。大家津津乐道的是苏老师的哨子吹得与众不同,哨音显得格外清脆响亮,印象及其深刻,至今不忘。若干年后,我曾先后遇见过几位曾就读于35中的同龄人,提起苏义老师,几乎众口一词:他的哨没人能比,吹得太棒啦!

在练队的同时,每名队员还要动手制做一个花环,先把粗铁丝围成一个直径略小于肩宽的圆环,然后把黄色皱玟纸剪成穗状,抹上浆糊,缠绕在铁环上面,因此,和平鸽大队又称之为黄花大队。

国庆节的早上,当我们来到设在东单路口的集结地的时候,路灯还没灭。10月份的清晨,气温已经很低了,连跑带颠出了一身汗,踏实下来就觉得身上凉嗖嗖的,但大家都处在极度的兴奋之中,尽管衣衫单薄,却丝毫不在意。我们的统一着装是白衬衫、白短裤,佩上白球鞋。白衬衫是过队日时穿的队服,人人都有,另外两样是从体育学院统一借来的。我领到的那双白球鞋的鞋帮有点泛黄,我嫌不好看,就用鞋刷子蘸上肥皂水来回使劲刷,再抹上一层白鞋粉,晾干以后往脚上一穿,效果还不错。

停放在路边的大卡车上摞着铁制鸽笼,我们依次上前领取鸽子,我用事先准备好的大手绢小心翼翼地把领到手的鸽子绑起来,只露出头和尾。这道程序反复练习过多次,关键是掌握好松紧度,绑紧了,到时候鸽子飞不起来,绑松了,一不留神鸽子就挣脱飞走了。手绢一定要系成活扣,万一弄成了死扣,到放飞的时候就抓瞎了。

上午10点整,庆典正式开始了。我们从灯杆上的扩音器里收听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现场实况转播,最先通过天安门广场的是仪仗队,然后依次是工、农、民、学、商和首都民兵师,文体大军压轴,少先队负责殿后。终于轮到我们了,大家意气风发,踩着“红领巾之歌”乐曲的节拍一路向西行进 :“我们的旗帜火一样红,星星和火把指明前程,和平的风吹动了旗帜,招呼我们走向幸福的明天。我们手牵着手,我们肩并着肩,我们向前……”当队伍行进到东华表时,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总指挥举起一面红旗,这是放飞的预备信号,大家迅速把手绢打开,双手握住鸽子。待一串红气球腾空而起时,我们立即把捧在手里的和平鸽朝着右上方推送出去,随后将套在脖子上花环取下来,一边挥动着花环一边高呼毛主席万岁。刚开始的时候队形保持得还不错,当走到天安门正中央时,大伙儿再也忍不住了,纷纷把头朝右上方扭过去,谁不想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仔细看看城楼上的毛主席和其他领导人呢?本来挺直溜的队形瞬间就变成了摇摆不定的波浪形。早在排练的时候,总指挥就再三叮嘱,有些鸽子因捆绑过紧的缘故,可能会落在地上飞不起来,一旦出现这种状况,绝对不准停下来捡鸽子。结果还真被总教官言中,但我们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任凭那些可怜的小东西在地上惊慌失措地乱窜,最终难逃厄运。这些和平鸽是信鸽协会从会员手中临时征调来的,它们在城楼上空盘旋几周,就各自飞回家了。走在我们前面的是由女生组成的红花大队。她们身着白衫衣红裙子,手中的花环自然是用红色皱纹纸做成的了。

1965年的国庆节,我参加的是清场活动。30号晚上10点钟,天安门广场开始戒严,待把广场上的游人全部劝离后,我们排成一字长蛇阵,以国旗杆为起点,由北向南推进,检查地面上是否留有杂物。重点放在纪念碑以南那片区域,当时那里还是一片松树林。我们人手一个大号电捧儿(后来都改叫手电筒了),一边往地上照,一边用脚在草地里来回扒拉,一步一步的慢慢往前挪,有人戏称:咱们都是蹚地雷的。光在地上蹚地雷还不行,还得顾着往头顶上看,万一哪棵树上藏着人呢。就这样像篦头发似地在树林里来来回回地毯式搜了好几遍,就连一截冰棍棍儿、半拉糖纸都难逃我们的火眼金睛。等我们撤出来,又有一拨公安人员再次对松树林进行了搜寻。

午夜过后,我们集中坐在大会堂东门外的台阶上休息,天将破晓时冻得我们直个劲儿地打哆嗦,有工作人员用排子车拉来几个保温桶,吸溜吸溜地喝上一碗滚烫的白开水,身上顿时觉得暖和多了。此时的长安街上,人影晃动,参加游行活动的人们成群结队步履匆匆地赶往东边的集结地。有个小伙子只穿着一条游泳裤,一路小跑着就过去了,我们这群看客议论纷纷,这家伙肯定是体育大军里的游泳队员,不知什么原因掉队了。此时困意袭来,我一下子就迷瞪过去了。当嘹亮的东方红乐曲声把我从睡梦中惊醒时,太阳早已升得老高了,照在身上暖暖的。我睡眼惺忪地坐在临时观礼台上,开始和同学们一起全程观看游行盛况,只不过离的太远,还得侧身扭着脖子看,一点也不过瘾。直到游行队伍全部过完,广场上的人群挥动手中的花束欢呼着涌向天安门,我们才撤离广场。

博文来自来源: 皇城根胡同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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